全国总决赛复赛高中组考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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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

“一年将尽夜,风雪夜归人。” 当晋乡的塾童摇头晃脑地吟咏着这首旧诗的时候,在省城多年、屡试不第的吴秀才终于披着满肩匆匆的霜雪,踏上了回乡的路。 说实在的,吴秀才心中是很有些怨气的,对不识才的考官的,对早死的爷娘的……当然,更多的,是对自己的。 “我怎么就中不了举呢?”他气忿的嚷叫,连儒冠也气得打起趔趄。 但是没有人肯回答他,只是偶尔呼啸而过的凛风,呜呜咽咽地应答。 吴秀才闭了闭眼,失魂落魄地走,一路噼哩啪啦落下的汗与泪。在临近地面时结了冰,凝了心。 忽一会儿,官道上车马的辘辘声由远自近地传来。几辆朱轮华盖的马车神采熠熠地驶过,车头赶马的车夫也高扬起头颅,呼三喝六的,趾高气扬的,很是引以为傲的样子。 吴秀才忙不迭地避开,生怕脏衣污了车壁。 “吴兄——”车内的主人喊一声,车夫已勒马停了,神骏的枣红马被迫驻足,不满地打着响鼻,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吴秀才蜡黄的脸。车夫躬身挑帘,车内的主人笑吟吟地转着狐裘露出半张脸,接着续道:“咱们兄弟也是良久不曾见过了!回首往事,不啻依稀如昨啊!” 徐贾!吴秀才心中平地一声响雷,任他如何也没想到,这大官竟是他父母在世时他的玩伴!他赫然而局促,粗糙的手指揉搓着打满补丁的青衫。他试图挺直腰板,却又不自觉的矮了眉。半响,他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徐……老爷?” 徐贾冷蔑地嗤笑,很是无趣的样子。车夫阖了帘,马鞭一挥,一行人又扬尘而去了。 吴秀才觉得兜头一盆冷水倒下,跌跌撞撞地在如刀的雪中逡巡,漫无目的地走。 他来到升江畔。 晋山清峭地卧着,像荷锄休憩的隐者。四下应是极阒静了罢,连飞鸟也是茕茕地来,丞丞地去,浑不在意的样子。独有一人,衷心地甘作一个烟波钓徒,无为垂纶,坐舟上慢慢地瞧着一竿风月。他如一枝凌寒的孤梅,一言未发,便是嶙峋的瘦骨,郁悼的睹香。 吴秀才不愿惊了他,掬起一捧彻骨的寒水,洗净风尘劳顿。 “你是商贾。”那人开口,眸却凝在了远山。 “不——我是秀才。”吴秀才回答道。他对商贾颇为不屑的样子,说到秀才时,颇为自傲的挺了挺胸膛。 那人冷寂地发笑,显得清邃空远。“你是商贾,货与帝王家却血本无归的商贾。” 吴秀才涨红了脸,摆了摆手,却无从反驳。只得岔开话头说:“独钓寒江雪?这位先生好兴致。” “柳河东的诗文是峻活的渊数,我不过是山人野客罢了。”他的眉目在蓑下显得晦暗不清,语音却仍是平远的。 吴秀才为这样身不在红尘中的潇洒感到心悦诚服。他谦恭地问:“如何能像您这样呢?” 那人有了些兴致,将钓竿一抛,便向江心去了。他一字一句地说:“去——给我捡来。” 吴秀才惊惶地摇头:“我会死的。” 那人懒懒的,又不说话了,吴秀才便和他一道沉默着。像是过了一纪那样长,他又开口说道:“我的长兄是吏部的长官,可以替你说项。” 吴秀才绝没想到的意外之喜!他起身长揖,口中不住地念叨:“多谢先生!多谢先生!” 那人嗤笑一声:“你成不了我的。”然后,又径直地走远了。 吴秀才恍然发觉这是来自隐士的考验,他叹了口气,落寞地再不愿说话了。江面映出吴秀才的像。他哭,我哭;他笑,我笑。 吴秀才往江里看去,是个颓丧的人,瘦得只剩把硌人的骨头。疏淡的眉哭丧似的耷拉着,眼角向下也像是挂着愁恨。青布打补丁的衣裳挂在他身上很是肥大透风。江里的人和江外的人一起打了个抖擞。 “你遇见了谁?”江里和江外的人同时问道。 “当大官的徐贾,隐居山林的隐士……”两人同时回道,又都续道,“还有你我。” 是啊!遇见了自己。 当大官的徐贾,隐居山林的隐士,江中的倒影,全都是自己。 抉择时选择“仕”的自己,选择“隐”的自己,以及一事无成的自己。你所期待成为的所有人,其实都是原本可能做到的你自己。 吴秀才孑然地起身,踽踽地独行,远远看过去,倒也真是有些像照影的梅了。 ——人生一远客,天地忽独行。 吴秀才转回头,又向省城走去,他这次赶考,不为功名利禄,不为声色犬马,不为闳宇高楼。 完完全全的,只为了自己前三十年。 ……。 在吴秀才当上吴举人后的第一个除夕,他魂归故里了。 众人翘首相盼的“生”,在一场风雪后,惊惧地蜕作了“死”。 而吴举人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会很是大笑一场吧!毕竟他了结了人生的遗憾,最重要的是,他遇见了自己。听,这雪霰竟好像他在吟唱: “独酌更难眠,夜来……风雪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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