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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杨头这辈子都在豁命,年轻的时候这样儿,老了骨子里的劲儿更冲。 忻口会战的时候,老杨头家的草棚上吃了鬼子一炮,就那么几口家当也没了,所幸人倒没啥事。老杨头扛着儿子,看着祖上三代都住过的破草棚嘎吱嘎吱地随着旺火倒在黄土上,咬咬牙就投了国军。 当大兵能吃饭,可也是个要命的差事。每次打仗之前,老杨头都要搂着自家的小伙子狠狠地骂上一通,骂得儿子哭得鬼嚎。一边跟着流动医院后撤,一边尖声咒骂他回不来,老杨才咧着嘴上前线。 三番五次老杨头未伤分毫地回来见儿子,战友们都说他上辈子积德,可天天瞄脑门儿的人哪能这么清全?四三年,老杨头的部队奉命阻击一伙鬼子。老杨头个高,头从战壕里稍稍那么蹿出来一点儿,鬼子的迫机炮也精,一股烟儿就把老杨头撂那儿了。 不要命的人命更大,可不是吹的。老杨头头硬,弹片没打深,过上两三个月,吃白米饭好家伙能吃四碗。可医生说老杨头的身体已经不能上战场了,只能在医院里待着。打不了仗,老杨头心里也乐呵了,在重庆,管吃管住又没鬼子的影儿,老杨头心里盘算着把儿子接来享福。托人找了几个月,没音信,听人说跟共产党走了,老杨头上火又没法儿,心里就挂念上了。 四八年,老杨头随部队撤到湖南,可湖南也是转眼儿的事,去南京的路上就遇到了赤旗。共军对待俘虏挺和善,还给老杨头烟抽,老杨头吐了个烟圈:“小兄弟,你知道你们队伍里有个叫四柱子的人吗?”“大爷,俺们叫这个的多了。”“他爹当国民党,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上前线没回来。”扛枪的青年人想了一会儿:“有!他应该在那座山头儿上!他呀,天天讲他爹是怎么打他骂他哩!”老杨头眼前一亮:“带我去见见……”“飞机!卧倒!”轰隆隆的黑烟便铺天盖地地掩来。 开国后,老杨头就在河南洛阳那块地儿当了个车夫。天天拼了命拉人拉货,同行的都说老杨头掉钱眼儿里了。哪知道他是为了找他儿子! 日子就这样过,老杨头天天拉车,时不时抹一把汗跟生人问起儿子,杳无音信。 六六年,军车运着一波又一波红卫兵来到洛阳,小将们从灰绿色的车棚里争先恐后地跳出来,瞳中怒火熊熊燃烧着这座安详的古都。 老杨头在被小将们像旧砖古瓦一般招待以后,便送到了审讯室里。 老杨头缓缓地瞪开青肿的眼睑,模糊的视线也慢慢地收缩,聚焦在面前的身影之上。微弱的阳光被窗棂划成小小的几块,贴在青年的军装上。把绿映得鲜艳,映得透亮。老杨头继续瞪着眼前的这个青年人,这个青年人大概三十出头,厚重的眼镜贴在高高的鼻梁上,高大的身材使他弥漫着山的气息。 “说你犯下了什么罪行?”斯文的声音,“我就是个车夫……”“不!你是国民党反动派!”“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……”“你承认了!你天天鬼鬼祟祟地骑着车子,别以为我们人民小将看不出来你在伺机搞破坏……”“不!”“什么!”“我在找我儿子……”“你儿子是谁!肯定还是个国民党!”老杨头眼前一亮:“你能帮忙找着我儿子?”“我肯定会和人民一起把他揪出来!”“我儿子叫四柱子,以前在忻口那地儿……”青年人愣了一下:“你说谁?”“你认识?他真不是国民党,他早就一心一意地跟着毛主席……” 青年人愤怒地拍着桌子,尖声地打断老杨头,队长的歇斯底里引来了小将们。 小将们拖着老杨头,用皮带抽他,再山川遍布的老脸上烙下一个又一个鲜嫩的红,突然剧烈的阳光刺在老杨头的眼眶里,可老杨头咬着牙依旧瞪着火花迸溅的双眼。 就在那一刹那,他看到了,清晰而又完整地看到了青年人的容貌面庞。一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。 “我儿子!” 小将们愣住了,眼神惊恐地盯着老杨头唾液发射的方向。 青年人挣扎在灼灼目光中间,他低下头,研究着大地的纹路,快步走上前。 看着走来的身影,老杨头的热泪汨汨而出,他哈着嘴,觉不出舌头上的咸与涩,心中的感情亦喷薄而出,脑海里的记忆亦如江河湖海,翻滚而来。 骨骼的撞击声,老杨头翻转了一圈,趴在地上,小将们再一次惊恐地盯着队长,“这老东西,我爹早在四三年就死了!”还未等眼睛睁开,老杨头便被再一次陷入疯狂的小将们拖走了。 过了几天,老杨头就莫名其妙地从牢里放出来了。 直到去世,老杨头一直都是精神恍恍惚惚的。但也还是天天拼了命挣钱,你再问他是不是为了找儿子,老杨头就直勾勾地看着你,然后闷出一句:“我没儿子。我儿子在四八年被飞机炸死了。” 后来,听乡里人说看见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在老杨头的碑前长跪不起。 有人认出他就是当年闹文革的队长。 “咋?老杨头不是没儿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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